在2011年第二届上海心理学习日
暨“10.15”心理学普及与分享系列活动开幕式上的讲话

李其维 上海市心理学会理事长
时间：2011-10-15 地点：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

 

很高兴有机会参加今日的“心理学习日”活动并且就心理学的学习谈谈“一名学习心理学近五十年的老学生”的学习体会。

时间有限，我扼要讲几点想法。

1.“显学”和“热学”

心理学目前已成“显学”和“热学”：从当年全国只有四所高校设置心理学本科专业且每年各校只招10-15人（如北大只招10人），到如今全国有270多个心理学系、所、院，从业人员达数十万人；心理学的各种出版物林林总总，深浅不一，五花八门。

心理学科在上海三足鼎立之势初现——华东师大（一级学科博士点、博士后）、上海师大（博士点、博士后）、复旦大学（硕士点）；华东师大已成立独立的二级学院“心理与认知科学学院”。

心理学正面临着大发展的机遇，所谓“学术汇通时代，时代造就学科”。科学与技术是历史发展和人类进步的“助推器”，心理学知识及其应用责无旁贷地在其中发挥着巨大作用。

为什么？因为现代化的核心是人的现代化。任何社会文明的历史进程都会呼唤科学心理学的介入。

中国社会目前的两大主题（频率出现最高的两个词）：一是“和谐”，二是“创新”。实现这两个目标，决不能离开心理学而侈谈之。这是贯彻强国战略和人才战略这两大战略所必需的。

历史赋予中国心理学家三大任务：探索人类心智本质；提高国民心理素质；促进社会和谐发展。概言之：服务国家，造福人民。

这是艰巨的任务，特别是当要求心理学工作者为之提供高水平的专业支持之际。这不仅意味着心理学承担着光荣的使命，同时也表明心理学大有用武之地。

面对如此状况，我的基本态度：高兴而不乐观。“高兴”在于心理学赶上了好时代；“不乐观”在于心理学目前的整体发展水平似乎并不尽如人意——因而恐难负此历史重任。

2.“科学”与“完整”

我们需要的是“科学的”心理学和“完整的”心理学，因为只有这样的心理学才有可能为前述目标和任务的实现和完成提供支持。

与“科学”相对的是“伪科学”。

现在批评心理学是“伪科学”的观点已鲜有市场了。但它面临另一危险，即被贬低为“浅科学”的危险。

“浅科学”意指“离常识不远”。由于离常识不远，因而常使人产生一种错觉：似乎人人都是心理学家。但是须知：人人都有心理活动并不等于人人都是心理学家，“常识”心理学家并不是“科学”心理学家。正像人人会生病，但人人未必是医生——久病未必成医！

经常听到这样的问话：“你是心理学家，那么你知道我现在想什么吗？”心理学果真如此简单，那就太过浅显了。

这里，我想强调指出，“心理学不是心里学”！心理学关注的不是“想什么”而是“怎么想”，即它关注的是一个“理”字。对心理学来说，“理”就是指心理的“过程”和“机制”，具体言之，是指心理“过程”和“机制”中所体现的规律性的东西。

有一些“理”较易说明，有一些“理”则很难揭秘（它们正是“科学”心理学家要去努力探明的），如所谓“灵光一闪”、“豁然开窍”——任何创造活动都会经历的阶段——的规律。心理学目前对这一阶段的过程和机制之理解均很肤浅，成果有限。（附带说一句，它们不是仅靠“钱”就能解决的。据报载：有某城市某部门企图靠投资几千万元，去搞什么“培养乔布斯工程”。这很是天大的笑话。说句难听的话，出此主意者，简直可以说不是用“脑”思考而是在用“脚后跟”思考！）

心理的奥秘，特别是在“意识”层面所发生的心理现象之奥秘——它们如何从物质（神经）的层面产生出来，即如何实现“心”与“物”之间鸿沟跨越的问题，也许是一个横亘在我们面前且在未来百年之内都难以获解的奥秘！它也或许是物质、宇宙、生命和意识这四大奥秘中的最难解的奥秘！

接下来说说“完整的”心理学之含义。

我注意到本次“学习日”的主要活动内容。坦率地说，它们只涉及到“局部的”心理学内容——仅与亲子沟通、职场舒压、男女婚恋等有关。

当然，我们不可能通过这么短短一天的时间，让大家了解心理学的全貌。

心理学是一门与物理学、化学、生物学、教育学等学科并列的“一级学科”。它有许多分支。这些分支可按不同的维度划分而得。

从知、情、意、个性等不同心理对象来分：有认知（感知、注意、记忆、思维、语言等）心理学、个性心理学、情绪心理学、智力心理学等。

从人的实践领域来分：有教育心理学、管理心理学、军事心理学、经济心理学、司法心理学、艺术（音乐、美术）心理学、运动心理学、航空­航天心理学等。

从年龄分期来分：有婴­幼儿心理学、青少年心理学、老年心理学或毕生发展心理学等。

从异常角度来分：有异常心理学、发展障碍心理学、病理心理学等。

从心理发生的不同介面来分：有工效学（工程心理学）、生理心理学、社会心理学、团体心理学、婚恋心理学、护理心理学、组织心理学、人事心理学等。

更应特别指出，还有一类方法类心理学的学科分支：如实验心理学、心理统计学、心理测量学、心理学研究方法等。

从心理学流派和理论来分，则更为复杂。由于心理学目前还缺乏统一范式，因此心理学实际上是处于分裂状态的，即它分裂为自然科学心理学与人文科学心理学两大营垒。在西方心理学流派中，隶属于自然科学心理学传统的有内容心理学、构造心理学、机能心理学、行为主义心理学、信息加工认知心理学等学派之中；人文科学心理学传统的有意动心理学、格式塔心理学、精神分析心理学、现象学心理学、存在心理学和人本主义心理学等，近代则有进化心理学、模块心理学、积极心理学等。

此外，皮亚杰心理学、维果斯基心理学、荣格心理学等则是以创立者命名的自成体系的心理学流派（理论）。

随着以回归大脑为标志的“第二代认知科学”的兴起，与“认知神经科学”相类似，上述各种心理学与神经科学相结合而产生出了各种“XX神经科学”——它们本质上都是“与回归大脑时代相适应的”各心理学分支。

如以上述所谓“心理学的完整画面”来比照我们目前从媒体上所获得的心理学形象，大家一定会有某种“心理学被以偏概全”的想法。

可以说，今日的“学习日主题活动内容”只跟心理学中的人文主义心理学传统关系较为密切。不管某些人的主观感受如何或是否愿意接受，一个不争的事实是：人文主义心理学目前似乎只是“社会大众主流”而非心理学的“学术研究主流”！

3.“好学”与“力行”

温习一段先哲名言：“好学近乎知，力行近乎仁，知耻近乎勇”（《礼记•中庸》），意即：一个人只要好学，差不多就是个聪明人了；懂得一个道理，能够身体力行地去做，几乎就是 仁者了；人不是圣贤，会做错事情，但只要能引以为耻，迅速改正，可以说就是勇敢了。

这是孔夫子的话，愿与各位分享和共勉。在此不说“知耻近乎勇”，只说前两句。

先说“好学近乎知”。它特别契合我们“学习日”的宗旨。

“好学”不仅离“知”很近，而是离“智”也不远了（我们把“知”和“智”稍加区分，这与孔子本意理解有所不同）。

人的智力无大区别，区别的是“知”而不是“智”。智力潜能相差无几。

关于“学”，我还想补充一点，即“学，然后才能知不足”。 心理学是一座有待挖掘的宝藏。

俗话说，活到老学到老。我学习心理学近五十年，仅略有心得而已。不是说自己“越学越糊涂”，但至少越学越觉得自己浅薄。我最近甚至有一强烈感受：对过去所学，不明白或产生怀疑和迷惑的地方似乎越来越多了！我已总结出十大“迷惑”之处。我今年的终身教授报告会的汇报内容就是围绕这些迷惑而与大家交流。

坦率地说，今天“学习日”的主题内容，对我来说，都不是我所擅长的。作为门外汉，我对它们仅略知一二，谈不上有什么全面、系统和深刻的观点。当然我并不否认自己也有擅长的领域。心理学的全才是极少的。心理学的专业人才应尽可能文理兼修。

我深信，大家通过对心理学的“学”（不只是满足于“学习日”的学），一定会达于一种对心理学的“智慧的认知”！

关于“力行近乎仁”中的“力行”，意指“懂得一个道理，能够身体力行地去做，几乎就是仁者了”。因此，“力行近乎仁”就是要将好的东西付与实践，要与人共享，要使天下人得利。如此，才算得上是个好人，是个有用和高尚的人。

这就是说，一方面，不“好学”不可能有大成就；另一方面，有了知识或有了智慧还要学以致用，不能止步于独善其身。“致用”涉及诸多环节，甚至许多“非智力”的因素会由此而介入。（有一句名言：“性格决定命运”）。

4. “普及”与“提高”

“普及”与“提高”是上海心理学会面临的具有同等重要性、同时也是经常性的重要任务。

普及与提高存在着辩证的相互促进关系。

普及工作是一项高难度的工作。

各个心理学分支领域都面临着普及的任务，具体言之，上海市心理学会的各个专业委员会都应将“如何普及本专业的知识”列为为自己的重要工作。

不能再给社会大众造成如下刻板印象了：似乎一谈到心理学的普及，就只是“心理咨询”、“心理健康”、“人事管理”等从业人员的事情，仿佛普及只是他们的专利。

当然，不必讳言，其它心理学分支的普及工作可能较有难度。但，“真理都是朴素的”，都是可以用朴素的语言表达的。因此，这正是显示一位学者功力之所在。

希望今后有更多年轻的同志加入到心理学的研究队伍，特别是普及工作的队伍中来！

当前应注意克服两种倾向：

一是普及工作不能流于游戏形式。游戏就是游戏，不能顶戴“科学”的高帽（如各种“教育神经神话”、对心理测量的诸多误解等就是负面的例证）；

二是不能满足于浅层次的常识宣示，应重视对“常识”中所蕴涵之心理学“原理”和“规律”的传播。在“普及”中不断“提高”群众的心理学整体水平。

在心理学的普及方面，希望各类媒体多发挥正面、积极的作用。诸如“天才按钮被发现”、“人类移植智慧为期不远”、“变基因---让花心汉变痴心郎”、“科学家发现大脑中的‘天才按钮’”之类哗众取宠的标题，还是少出现为佳。它们或许可夺人眼球，却极易对人们科学认知的形成产生不良之误导。

最后，我热切希望：科学心理学的知识未来能在使我们的国家和人民实现“经济更发达、科技更进步、国防更强大、社会更和谐、人才更涌现、精神更健康、人格更完善、家庭更美满、婚姻更幸福、生活更美好、人生更精彩等目标的过程中，发挥更大的作用！

谢谢大家！